2007年10月5日星期五

抵抗?妥協?都該誠實。

面對各式各樣的不合理的事情,我們總有各種方式可以因應。馬克思應該萬萬想不到,一來,上層階級不會完全壓迫人民,而且會發展出各種文化讓受壓迫者順服二來,反抗並不只有完全地起來革命這種方式,妥協、逃避甚至順服,有的時候也可能是某種程度的反抗。那麼到底誰順服?誰抵抗?如何界定?

大一開始我身邊就多的是所謂的“熱血青年“,每一位都比我激進的多,我與他們的差異總是讓我感到焦慮,到底我骨子裡是不是一個掛著批判的死右派?當他們不斷地與體制挑戰,不斷地積極反對各種不合理的事情,我總是消極的許多。 此外,對於女性主義的爛實踐,也常讓我懷疑自己的能動性。

大四修質化研究方法時,讀到一篇關於討論“反抗“的文章,終於給了我一點方向:一個行為是否算得上抵抗,不能只看客觀的行為,而必須去了解行動者的主觀思惟,不是說只要罵了、批判了就算抵抗,也不是說不抗爭、不反對,就是順服,還必須要看到行動者對其行動的主觀詮釋,也就是要看行動者自己為什麼這樣選擇?

除了客觀行為、主觀詮釋之後,還有一點,那就是看當時的社會脈絡,畢竟人不能脫離社會文化,還要看一個人身處在哪一種社會,在民主社會,走上街頭反對一個政策可能叫做抵抗,但在威權社會,也許上網抒發感想就算。

回到小美的事件上,我覺得正是一個好的反思:身處在民主社會,作為肩負監督政府的記者,面對突然把門關起來不給採訪的環保署,記者到底反抗不反抗?抗議不抗議?

我並不認為當下強烈抗議是最好的方法,但是它的的確確是種抵抗,行動者主觀也這樣認定。
更重要的是,我並不認為當下不抗議絕對是種順從,但是,我害怕的是,當下選擇離開的記者,有些人是“根本不覺得“自己應該反抗,根本不覺得有什麼問題。
或者,選擇離開的記者,是否,真的有決心用其他方式抵抗?
或者,選擇離開的記者,是否,理解到自己對於挑戰權力的恐懼?

在台灣、民主社會、一個生態環境長期被財團利益犧牲、一個環評委員受到質疑的會議,在這樣的情境脈絡下,我們到底可以如何來看失禮抵抗的記者/得體退席的記者/採取其他方式因應的記者/環保署/報社老闆/事後指責的專業記者/加以分析評論的學者/熱烈討論的abc/漠不關心的甲乙丙 ..... 到底誰抵抗了?誰順從了?抵抗了啥?服從了啥?

每個人都可以說自己的選擇會是什麼,也沒有對錯,畢竟每個人的處境、立場都不同,每個人願意與權力妥協到什麼樣的程度也不相同。重要的是,理解自己的選擇,也理解他人的選擇。

不過,再進一步,並不是虛無化地淪為無所作為,無所批判的假尊重,我還是認為最後仍然應該把問題的焦點放到最重要的權力關係上,小美的行為是與不合理制度最強烈的抵抗,笨也好,失當也好,至少,比起其他篇的報導,“環保署跟報社低劣的行為“在此顯現的一清二楚。

積極抵抗與衝撞的人,總是會遭到一些批評,因為“不知妥協“,然而這樣的不知妥協必然有其正當性,當我們從正義的角度來看時,(我這裡的正義,並不要無限上綱到多偉大的正義),而是從“適當的行為“來說,當政府的行為“不適當“的時候,反抗者“不適當“的行為,有某種程度的合理性。

我必須說,這件事情,我們如果不去要求政府必須正視,不去譴責自由時報,我們就同樣是容許我們的政府為所欲為,也提高了更多有心的記者的採訪難度,也默許了報社棄守監督權力的角色。

我相信可以有一個、兩個、三個了不起的記者可以修理政府,讓它懼怕,可是,我們應該要的是一個保護十個、二十個、三十個記者監督政府的權利。以及,給敢於挑戰體制的人更多勇氣與鼓
勵。

擺在核心問題之後的,當然也應該要有檢討與批評,不過我總認為有價值的批評,並不會來自於該被挑戰的權力者,以及順從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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